吴地风物—冬至的羊肉

西风乍起，江南人都喜品尝羊肉，一碗滚烫的羊汤，撒上蒜叶，再加上胡椒粉，啧啧！那味道真是美妙绝伦了。据说，羊肉是冬令大补之品，男女皆宜。

这几年，冬天吃羊肉已不再是什么稀罕事了，经常吃也感到羊肉不再像先前那样诱人，有时甚至有食之无味的感觉。全羊大餐吃过，草原上的烤羊领略过，精细羊杂碎尝过，这些都好比天上的云，匆匆而过，都没有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记，唯独三十年前的冬至，我们一家人吃的一顿羊肉，却是留下了永难忘怀的记忆，直到去年，我们兄妹相聚，还提起那顿冬至的羊狻?/p>

那是1969年的冬至，一向节衣缩食的母亲买了一条羊腿，带信到校叫我回家吃中饭，记得我还带了位同班比较要好的一位同学。两个妹妹就像过年似的已在门口等候，“哥，妈叫你回来吃羊肉，今天我们都有羊肉吃。”看着两个刚上小学的妹妹的高兴劲儿，我也变得异常兴奋。未进家门，一股羊肉的浓香已让人馋得心痒难熬。在学校里，每天中午是2分钱的菜汤，饥饿一直在伴随着我，能够吃上一顿美味的羊肉，这恐怕是再幸福不过的了。家乡的冬至是要烧经祭祖的，有“冬至如小年”的说法，磕完头，滚烫的羊肉就端上桌来，母亲把一条羊腿连汤带水再加上粉丝，烧了满满一铁锅。这一铁锅羊肉我们兄妹就像风卷残云一般，吃得脸上都沁出汗珠子。母亲看着我们吃得那么香，露出了少有的微笑。我当时感受是，母亲的微笑中仿佛噙着泪花。“妈，你怎么不吃呀？”我说。“我不习惯羊膻味，你们多吃点。”妈说。“还有不吃羊肉的，羊肉多好吃呀。”两个年幼的妹妹对此则十分不理解。一锅羊肉很快吃完了，我们的脸绽得红红的，抹着油亮的小嘴，而心里则在想，世上恐怕没有比羊肉再好吃的东西了。妈为什么要买羊腿给我们吃，也是父亲的心愿。原来父亲从上海来信说，孩子们在家太苦了，冬至买点羊肉给孩子们改善一下生活。尤其是当时我长得特别矮小，就像发不起来的豆芽。在不经意间，我发现妈把剩下的半碗羊汤用剩下的菜叶搅拌几下，原以为是要倒掉的，而妈则把它喝了，此时我一下子完全明白了妈不吃羊肉的“秘密”。当时，我心里真的很难过，同时，我也萌发了这样一个愿望，等我长大以后，赚到钱要买一只整羊，让妈妈吃个够。说来也怪，一年以后我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，个子也长到一米七五。

前些时，我看到这样一则事故，勾起了三十年前的一顿羊肉香。有一位穷孩子跟妈妈上街去，妈妈买了一只烧饼给孩子吃，孩子也掰了半只给妈妈吃，而妈妈则说，孩子你吃吧，妈妈不爱吃烧饼。待走几里山路以后，妈妈又从心口掏出了半只烧饼送到了孩子的嘴里。当孩子长大以后，他终于明白了妈妈为什么不爱吃烧饼。当他第一次赚到钱，买了十个烧饼送给妈妈时，妈妈含泪咬着烧饼，可她怎么也咬不动，原来妈妈牙齿已掉光了。

读罢这个故事，我泪水如注。呵，冬至的羊肉，无私的母爱是我永远的甘泉。如今，妈已届古稀之年，妈的牙齿也已掉光了，我们兄妹想请母亲在冬至前来无锡，我们要为妈做碗羊肉汤。